看了戏剧《沧浪之水》,戏剧改编自阎真的同名小说。

查了原著,发现其中有两处很好的改编,可以叫“发挥戏剧特有的表现力”吧。

一处前情是池大为的儿子被烫伤,他求司机开车送医,被拒绝了,只能求马厅长借车。到医院后,钱不够交费,他到处求人帮忙,最后是一直瞧不起的前同事给面子解决了。

原著:

走在大街上,我看一切东西都蒙着一层暗绿,我心里念叨着:“这就是世界,这就是世界。”反复这么念着我觉得自己又有了一种发现,一种生活的底牌被彻底揭开的感觉,像有一束强光,把那黑暗深处的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昨天刚刚过去,可我感到已经非常遥远。“这就是世界,这就是世界!”事到临头了作揖打拱有什么用?双膝弯了又弯又有什么用?哭都找不到掉泪的理由。事到今天,我池大为还敢说没有什么力量能使我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吗?我不愿意这样理解世界,我拒绝了很多年,可是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地带,我无法再作出另一种理解。我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了激动,这是丁小槐们早就在实施着的原则,我其实也早就认识到了。可今天的理解特别深刻,我有了勇气。这样想着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,要马上去做点什么才好。激动中我口中居然也有了一点唾沫,干枯到麻木的舌子也有了一点湿润之感。我想到了自我惩罚,想把唾沫吐掉,吐了三次也没吐出东西来。再用力往手心吐,举起手仔细看了,一点唾沫星也没有。我在心中酝酿着一股狠毒之气,用手比划出一把手枪,一路走过去,见了不顺眼的人,就把右手抬起来,食指那么勾一下,算是毙掉了一个人。没走多远我就毙掉了九十九个人。我想,最应该被毙掉的还是自己。我举起枪,顶着自己的太阳穴,食指勾了一下,心中轰地一响。我晃了晃头,我还活着。

在剧中,背景黑暗,灯光打在一处铁架堆砌的高台上。

这里是双人演绎池大为的角色,一个大为跪在高台前,面向观众,一个大为走上高台。

大为的内心独白就是质问自己有什么用,他回答道,没用啊!地上的大为转身注视高台上的大为,高台上的大为举枪自尽,倒下被众人接住。

话剧将大为决心毁灭信念的情节,具象为良知人格自杀身亡,表现效果很好,有一定震撼力。

另一处是大为面临告密抉择。一群人联名举报马厅长,大为没有签名,找晏老师谈举报成功率和利弊关系。了解到举报信不可能扳倒人后,他就要选择是否告密,将参与者告诉马厅长。

原著:

我叹气说:“我今天真的不该去的,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,等于是上了贼船了。”晏老师把手往下一砍说:“不,这个信息是一笔财富,你要好好利用。你马上打电话向马厅长汇报。”我本能地推辞说:“那太那个了吧,我从舒教授那里出来,还答应了他一定保密呢。”他说:“你今天不汇报,明天最迟后天就来不及了,你就是乱党贼子了,你说你怎么办吧。”我一听头脑中嗡嗡地响,那样我就太委屈太太委屈了。真的这就是政治吗?你进入了就没有骑墙的余地,没进入沾了边也不行!我说:“今天太晚了,都十点多钟了。”他说:“今天太晚了还不晚,也许明天一早就太晚了。”我急得直甩脑袋说:“啊呀呀呀呀呀呀我真的做不出,这算不算出卖呢?”他说:“你自己想想吧。今晚不下决心,我可以说你家董柳调动都完了,不是手续还没办好吗?给你找个理由让你完蛋那是给你面子,其实理由都不必找一个,别以为你家董柳真是什么人才,那是别人说的一句话,随时可取消的。你讲良心,别人到时候不一定是这样想,在这些事情上,没有比讲良心更坏事的了。”我搭拉着脑袋,痛苦不堪。我这时非常清醒,晏老师是对的!而自己的本能指引的方向总是错误的。晏老师上厕所去了,我想董柳她可经不起这个打击!忽然出乎自己意料地,我身子往前一窜,双手就撑在地上了。我四肢着地爬了几步,昂着头把牙齿龇了出来磕得直响,又舌子伸出来垂着,在心里“汪汪”地叫了几声,听见厕所门栓一响,猛地跳起来,坐回沙发上。我说:“我到办公室打电话去。”

在话剧中,晏老师分析完事情就退场。场景变暗,数名戴面具的人冲上来围住大为,吼叫着让他告密。他们逼近他,将他按在椅子上,他想挣扎,总会被人强行压制。

部分台词:

你不泄密,别人也会泄密!

今天再晚也不算晚,到了明天一早可能就太晚了!

你讲良心,别人到时候会讲良心吗?权力斗争的事,没有比讲良心更坏事的了!

忽然传来父亲以前训斥他的话语:大为崽,你还没学会做人,做人!

下一幕揭示大为没有告密,马厅长看签名人员中没有他,才知道他未参与举报。大为来访,马厅长问他为何不告诉自己,他说父亲就是因为告密被下放到乡村的,他不想做同样的事情。

话剧处理更为平滑,大为和父亲的信念没有彻底决裂,大为的形象保持在正面的基调上。

话剧在大为成为厅长后结束,而原著有后续情节,大为还经历过贿赂事件。结尾大为来到父亲墓前谈话,他是内心有愧的。

这部话剧属于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献礼剧目,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何要将大为变成忍辱负重的纯粹正面角色了。话剧内容不如原著丰富和复杂,不过作为两个多小时的戏剧还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