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之前有种非常糟糕的感觉。
我意识到,只要我不脱离社会,不管我做什么,我都会成为某种罪恶链条的一份子。当我消费商品,我享用了他人的劳动成果,劳动者可能工作辛苦、生活枯燥、薪酬微薄,而且,许多人被迫出生后,必须在社会上依靠劳动生存,就是很糟糕的事情。再如,当我食用动物,意味着有动物被杀戮和被人类视为毫无权利的存在,而且动物生前可能活得十分痛苦,我的行为会促进利用动物的行业持续发展。如果我不想融入罪恶,我只能自杀或进入无人山林靠食用植物生存。
然而,我不想做这两种选择。由于不想让重要的人痛苦,我不能自杀。我真的很喜欢社会中部分事物,如甜食、书籍、游戏和互联网,如果脱离社会中的资源,我会生不如死。
最后,我决定承认自己不会主动脱离罪恶,我必然会协助维持罪恶。随之,我需要放弃道德。即使我做出过去自认为是正义的行动,我也要将动机解释为情感或偏见。
第二件事。
我对社会问题的态度完全改变了。
部分原因涉及上述内容,构建完全没有罪恶的社会是艰难的。另一部分原因,则是我发现许多改善社会的方式并不令我满意。
我之前最关心教育。人们可以教育孩子,让孩子们具备同理心,懂得尊重他人,拒绝斗争等等。这确实是改善社会的可行途径。可是,认为人理所当然是社会成员,应对他人承担责任,要被调整为适应群体生活的状态,那不是合理的。人凭什么将新人带到世界,一厢情愿地让新人接受教育,承受责任呢?就算说要尽量让已出生的人生活得好,但每个人都是非自愿出生的,凭什么要为其他人服务,压抑欲望或情绪?
至于女权主义和国际主义等涉及改善社会的思想就可简单说了。假如否定人应当成为对其他人有利的人,认同任何人都不应遭受束缚,以特定思想主宰人心从而改善社会就根本不值得考虑。
我决定不再考虑为改善社会做出努力。同样,如果我做出涉及传播道德或思想的事情,那就是为某种个人化的理由。
我的移情能力从小就不太强,或许大脑中相应功能区状态和社会标准中的“正常人”有点差异吧。大约受益于此,我完成了心理转变,让自己变得冷漠了,冷漠到足以不再产生强烈正义感和羞愧感。此外,我有很棒的支持者,能够避开许多让我痛苦的事,至少几年内可以过上较随性和愉悦的生活。
现在我个人的困境基本解决了,我可以与人交往,甚至可以摄取政治与社会方面的知识,不用担忧心理或思想会遭受重大影响。
接下来是我感觉困扰的事情。
最近,我遇到了一些生活状态不好,而且和我在经历或思想方面存在共同点的人。我明白他们的困境,尽管不是完全了解他们,但我相信我能理解。可是,我做不了可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事情。
我自己能脱离困境,主要依靠支持者们。假如没有爱我且愿意帮我的人,我可能就已经死了,事实上,一些生存状况比我糟糕的同类就已经死了。坦白说,这很不公平。明明其他人也应该过得更好的。即使我不再为利用资源而愧疚,有时也会感觉难以面对处于困境的人。
我想到,我表达自己的思想,确实可能让部分人成为反生育主义者,尤其是生活痛苦的人。然而,一个人选择反生育主义,并不能让自己摆脱困境。
我提出的选择,自杀,脱离社会,放弃道德,都是相当残酷且很可能难以实施的事情。我不禁想,我想做的事情,真的可以……在我自己如此幸运的情况下?我最初想写作是为慰藉同类,但我似乎已经无法做到了。
我肯定还会写文,还会表达思想,还会希望其他人拥有相同思想。我只是感觉有点难过,所以想说一下。
我的想法是灭绝人类消除所有痛苦,但我也知道,期待全人类建立共识,主动灭绝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我对改善社会的想法也不单一,一方面认为这有一定作用,实践者值得尊敬,一方面认为社会无法达到令我满意的状态,不想以社会存续为前提选择思想。
发完文字之后,我明白了一些事情。待会我会将我自己发过的内容发到其他空间,我在文中提到的人大概也会看到。
我不害怕与社会地位优于自己的人交流和相处,我不会感觉自己比其他人差,一般也不会憎恶其他人。
我会害怕与生活境况较糟的人交流和相处。我还会愧疚,会担心被厌恶。我知道自己拥有的资源比部分人更多,我不想放弃或让出资源,而且我会优先满足自身意愿,再考虑帮助其他人。我的选择绝对没有什么值得赞许的地方。
我知道他们现在不讨厌我,或许以后也不会讨厌我。可是,我有理由被厌恶,若装作未意识到这点,我感觉对不起他们。
若我无法消除这些感情也没关系。毕竟,相较我能获取的资源,以及自由感、愉悦感和成就感等享受,这些代价不算高昂。
或许我是有点执着于选择最正确的道路,成为某种“完美”人物吧。这也和我发现一些欣赏的人之后,知道他们在某些方面会被情感和利益游戏,不能坚持实践思想,体会到非常深的失望和伤心有关系吧。我希望对得起欣赏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