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和朋友(下称W)聊了关于同理心的话题。不知不觉聊得有点长,干脆整理了谈话内容,作为记录。
W:
话说我有个问题,你给我的感觉,是同理心一直在延伸到远方的不同人群。这样会不会消耗很大,你自己会在中间痛苦吗,还是会更多收到力量?
我:
其实我觉得自己同理心延伸也不算特别广泛和频繁。
W:
相比于整个社会来说,你已经有点像在逆水行舟了吧。
我:
去年以来认识的关注社会的人比较多,朋友圈,电报频道,Matters之类的地方都能接收到很多新闻,所以没有逆水行舟的感觉,我感觉自己在环境中不算特殊。
以前是会有感觉消耗很大的时候,现在不太会了。
W:
是什么促使了这个改变呢?
我:
我以前更容易被外界信息触发情绪波动,而且在无法对遭遇不幸的人产生共情,因其感到痛苦的时候,会有自责的心理。
有些痛苦不是由同理心引发的,而是由不能容忍缺乏自己缺乏同理心的心态引发的,相当于用自虐替代同理心应该造成的效果。现在不自虐了……
W:
那确实现在更好啊,其实不管是谁,她/他的同理心都不可能延伸到所有人群,那样等于背负了一个无限沉重的包袱。
我:
人的情感是有极限的。了解到痛苦的人,就去想象和理解他们的痛苦,无限地为自己增添痛苦,这个模式是不合理的。一个人不可能承担无数人的痛苦,一定会碰到自己的承受极限。
我感觉我已经碰到过自己的极限了,就是策划和实施自杀的时候。正常来说,我不会再有更痛苦的体验了,除非是遭遇酷刑,精神失常那样的特殊情况。
既然无法超越自身的承受极限,就没必要强求自己去体会更深的痛苦。
另外,我现在没有必要特意去调用自己的情绪,让自己去想象他人的感受。
如果是我理解的体验,我可以直接安慰、鼓励或支持他人,如果是我不理解的体验,那可以去询问对方的感受,再考虑如何行动。
当我和他人的关系进入到“接触”层面以后,我能否即时与他人保持同样的感受没有那么重要,我能否为对方提供情感、思路或现实意义上的帮助比较重要。
W:
嗯嗯,这样的思路很不错,重点是在出路上。其实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帮助,遇到的陷入痛苦的人。而且也有的人,他们更多需要的是,自己的改变,或做出一些选择,而不太是来自别人的帮助。我觉得做到不落井下石,无视别人的难处,幸灾乐祸之类的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道德底线了。
我:
是的,很多时候也没法提供帮助,人们有各自的现实困境。
痛苦的作用是,让我确定自己还有共情的能力,迫使自己去考虑帮助他人,保证自己绝不会偏离预想的道路。
我现在放低了要求。我只要保留共情的能力,让同理心指引自己行动就行,没必要时时刻刻保持痛苦……不然就没法思考和行动了。
我现在的状态也算不上是稳定的幸福状态。虽然情绪不容易陷入低谷,但是关注的事情,以及自己想做的事情,还是会给人压力的。我不在抑郁状态,但依然很熟悉它,也可以体验它,我和它的距离并不遥远。这样我就能确定自己没有改变,这样就够了。
W:
确实不应该强迫自己陷入啊,其实你关注的不同人群,已经很多了啊,你的善意,同理心,都已经高额地超出这个社会现状中的水准了,确实没必要还要给自己加一个很高的要求,很高的标准而感到痛苦的,还是应该多给自己鼓励之类的吧。
我其实之前想问的,也是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消耗,是更偏向于你自我的,不是那些无私的,奉献的,而是比较自利的部分。怎么说呢,外界条件这么严苛,还是要保护,要滋养好自己吧。
我:
嗯,其实我在某些方面还是很自私的。
我想维护自我,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,一方面会对自己有所要求,一方面是不允许自己为外界情况做妥协。
家庭责任,社会价值这些东西,都是放在自我之后的。例如我不想迎合应试教育,不想做普通企业职员,那我会宁愿做一个给家人、社会带去更多负担的人,甚至可能是无法独立生存的人。
反正我是决定混得再差都不干违心的事,以后会如何发展还是未知的。
嘛,我觉得我能活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幸运。如果我的家庭非常需要我努力工作,提供经济价值,我就没法这样随性生活。